“滋啦——!!!”
一阵仿佛高压电流击穿灵魂的剧痛,猛地从他那只早已被牧者改造过、如今只剩空洞的左眼窝深处爆发!残留的量子化神经末梢如同被点燃的导火索,一段被深埋、被篡改、被锁死在记忆最黑暗囚笼深处的碎片——属于他自己的、二十年前的记忆——如同挣脱了所有束缚的狂暴猛兽,狠狠冲入他此刻濒临崩溃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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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基因诊所的深处,密室里的场景与罗云朵植入火种芯片的记忆片段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但视角却完全不同!这是一个躲在通风管道阴暗格栅后的视角,属于幼年的武洪,他惊恐万分地看着下方狭小的密室。
密室里的光线惨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被束缚在冰冷金属椅上的,正是年轻的武天启!然而,他的状态却与罗云朵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他并非平静地躺在手术台上,而是处于极度的痛苦和狂暴之中。
武天启的双目赤红,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球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某种内在的狂暴对抗而几乎凸出眼眶!他英俊的面容扭曲着,汗水混合着血丝从额头、脖颈涔涔而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束缚带下疯狂地痉挛、贲张!
最令人震惊的是,他太阳穴的位置,皮肤下,一个Ω-717的编号正散发着幽蓝的、不祥的光芒,如同奴隶的烙印一般!那光芒随着他的挣扎而急促闪烁,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可怕的命运。
章路风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他的面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许多,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却与此刻毫无二致。他的手中紧握着那柄散发着湮灭气息的反物质刻刀,这把刀的存在仿佛是对整个世界的一种挑战。
刀身漆黑如深渊,没有一丝光亮能够逃脱它的吞噬。刀尖处,流淌着一股吞噬一切光线的毁灭黑芒,那黑芒如同宇宙中的黑洞一般,无尽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黑芒的存在而微微扭曲,仿佛被这股强大的力量所影响。
“天启,为了‘摇篮’能够延续下去……为了洪儿能够活下去……也为了……打破这个该死的轮回……”章路风的声音低沉而又压抑,其中蕴含着一种近乎非人的、冰冷的悲悯。他的话语如同在宣读一份无法抗拒的判决书,让人感到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感。
“呃啊啊啊——!动手!老章!快他妈动手!我…我快控制不住了!” 武天启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脖子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身体因对抗体内那股即将爆发的狂暴力量和束缚带的勒压而剧烈抽搐,金属椅脚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章路风的眼神,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悲悯,只剩下绝对的、冰封万物的冷酷。那是一种执行者抹杀情感后的极致专注。他手腕一动,反物质刻刀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死亡黑线,精准、迅猛地…刺入了武天启右侧太阳穴那幽蓝编号闪烁的位置!
“噗嗤!”
粘稠的鲜血混合着闪烁着幽蓝能量碎屑的液体,如同小小的喷泉般迸溅出来,有几滴甚至溅射到了通风管道的格栅上,在幼年武洪放大的瞳孔中留下猩红与幽蓝的斑点。
濒死的武天启,头颅如同折断般猛地向后一仰,又无力地垂向胸前。但在意识被彻底的黑暗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那双布满血丝、瞳孔已然开始涣散的眼睛,竟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生命力,猛地抬起!
那目光,穿透了通风管道冰冷的金属格栅,穿透了弥漫的血腥气,直直地、死死地“钉”在了躲藏在黑暗角落中、因恐惧而浑身僵硬的幼年武洪的脸上!
那眼神…如同一个被投入宇宙深渊的灵魂发出的最后信号。里面充满了无尽的、足以淹没星辰的悲伤;带着对幼子刻骨铭心、撕心裂肺的不舍;混杂着一种终于摆脱巨大痛苦和束缚的解脱;以及…一丝极其诡异、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指向未来的、沉重的期待!那不是一个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是一个祭品看向唯一可能继承其遗志、打破宿命之人的眼神!
而就在这生死一瞬、如同永恒般凝固的绝望凝视中,幼年武洪那因极致恐惧而几乎停滞的思维,全部的注意力,死死地、本能地锁定了章路风握刀的手——在反物质刻刀那漆黑、布满细微能量回路的刀柄末端,一个微小的、用牧者文明特有的尖锐几何文字蚀刻的标记,在溅射的血迹和幽蓝能量液的映衬下,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
【优质原型体,批号Ω-717】。
记忆碎片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血肉焦糊的气味,狠狠烫在武洪的灵魂之上!
“呃…!” 武洪如遭亿万伏特的高压电击,身体剧烈地一颤,随即彻底僵硬。所有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他靠着冰冷、光滑的克莱因环通道壁,如同被抽去了脊骨的提线木偶,缓缓地、沉重地滑坐在地。
左眼空洞的位置,原本覆盖的绷带被一股混合着血丝和组织液的温热液体迅速浸透,在苍白的绷带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仅存的右眼,瞳孔彻底涣散,失去了所有焦点,如同蒙尘的玻璃珠。那涣散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前方透明子宫内那三百个悬浮的、如同墓碑般沉默的Ω-717胚胎舱;倒映着左侧舱内,幼年父亲克隆体那安详沉睡、却带着无尽讽刺的稚嫩脸庞;倒映着右侧舱内,穆烟云初始基因模板在幽蓝光丝中缓缓编织的、冰冷而完美的微光…
小主,
父亲……他从来就不是牧者刻刀下的无辜受害者!他其实是一个载体,一个被Ω-717项目精心筛选出来的“优质原型体”!这意味着他并非被动地成为实验对象,而是被项目组看中并选中,作为某种特殊目的的承载者。
他竟然自愿,或者说是被那冷酷无情的实验逻辑逼迫着“自愿”,去承受那柄刻着牧者批号的反物质刻刀无情地刺入太阳穴。这是怎样一种残酷的选择?他为何要选择这样一条充满痛苦和死亡的道路呢?
是为了“摇篮”吗?那个神秘的“摇篮”是否隐藏着什么重要的秘密或使命,让父亲甘愿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去守护它?又或者是为了我?父亲对我的爱是否已经深到可以让他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
亦或是为了打破那个可怕的轮回?那个似乎一直笼罩着我们家族的厄运,父亲是否相信通过他的牺牲能够终结这无尽的循环?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都是一个多么崇高而又令人绝望的理由啊!父亲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去追求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目标。他的勇气和决心让人既敬佩又心痛,而我们却只能在事后去猜测他的动机和内心世界。
然而,与父亲相比,我自己又算什么呢?还有那在地表上苦苦挣扎的七十亿生灵,他们又算什么呢?在那群宇宙病变细胞的眼中,我们不过是他们在恐慌中制造出来的失败仿制品的后代罢了。我们就如同实验记录本上那些可以被随意修改、删除的冰冷数据点一样,毫无价值可言。甚至,在牧者的眼中,我们更是必须被回收、销毁的劣质基因残渣!
弑父的轮回,那把沾染着父亲鲜血、刻着Ω-717批号的刀,从二十年前刺入武天启太阳穴的那一刻起,其阴影就已注定笼罩他的一生。那把刀的形状,那份罪孽的重量,早已融入他的血脉,成为他无法摆脱的烙印。
而此刻,他就站在这孕育了所有罪孽、所有轮回的原始子宫之前,手中握着的蛇形戒指,仿佛就是打开这绝望循环的同一把钥匙。
身后,穆烟云插入控制台的碳化右手,其上幽蓝的神经脉冲光芒正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暗淡下去。
那强行抽取、释放出的全息信息瀑布却依旧在透明子宫内倾泻不休,无穷无尽的数据流、冰冷的实验记录、牧者舰队的结构图、人类基因被分解的图谱…交织成一幅幅宇宙级的荒诞剧画面。
这瀑布,如同为这场持续了二十万年甚至更久、以无数文明为舞台、以亿万灵魂为实验材料的荒谬剧目,奏响着一曲宏大而凄凉的宇宙挽歌。
武洪瘫坐在冰冷的克莱因环通道上,背靠着那扭曲的金属,怀中紧紧抱着那象征新生的Ω-001。
婴儿纯净无瑕的瞳孔中,那旋转着的、美丽而脆弱的原始地球影像,此刻在三百个Ω-717培养舱冰冷光芒的映照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如同一个一戳即破的、关于希望的最残酷的谎言。
地核熔岩的暗金光芒,青铜子宫搏动的荧光,信息瀑布冰冷的幽蓝…交织着投射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凝固成一尊名为绝望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