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晨光爬上珠尔山的石阶时,林嫚砚才发现,陈怀夏胸口有槐叶印子。那枚带着红纹的叶子,贴在他伤口上,叶脉里渗着暗红汁液,像是从皮肉里长出来的。
她想把叶子揭掉,指尖刚碰到叶柄,那叶子突然蜷成一团,顺着伤口钻了进去,只留下个浅红色的叶形印记。
“唔……”陈怀夏闷哼一声,睫毛颤了颤。
林嫚砚赶紧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她往四周瞅了瞅,点将台的空地上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昨夜的血玉阵痕迹还没完全散去,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泽。
石阶下的住户们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保长那根断成两截的槐木杖扔在草丛里,杖头的血玉珠碎成了粉末,被露水浸得发潮。
她把耳朵凑到陈怀夏胸口听了听,心跳还算匀实,就是呼吸有点沉。后颈那道暗红影子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可刚才钻进伤口的槐叶印子却越来越清晰,叶尖处甚至隐隐泛出红光,和他胸口的血玉碎片遥相呼应。
“这到底是他妈的啥说道……”林嫚砚说了句脏话,接着,咬着嘴唇琢磨,奶奶的《玉谱》里没记过这种怪事。
她想起清虚道长说过,珠尔山的老槐树是龙脉之眼,要是被玉灵侵蚀,就会变成吸食活物精气的妖树。昨儿个树干上那些人脸,还有这会钻皮肉的槐叶,莫不是树已经成精了?
山风,顺着珠尔山西麓的蔡家沟方向吹过来,带着股子檀香混着霉味的气息。林嫚砚往珠尔山西麓望了望,蔡家沟深处的慈云寺隐在雾气里,只露出个大雄宝殿模糊的寺庙顶。
听古城的老人们说,那庙民国初年就荒了,里头的尼姑不知为啥一夜之间全没了踪影,只留下满院子的落叶和没烧完的香烛。
她低头看了看陈怀夏,这小子睡得正沉,眉头却皱着,像是在做啥噩梦。她从怀里掏出那几片玉佩碎片,拼在一起时,内侧的生辰日期在晨光里泛着微光。民国二十八年三月初七是她的生日,民国二十五年七月十二是陈怀夏的,俩人差了整三岁。
奶奶活着时总说三岁一道坎,不知这话在双脉身上灵不灵验。
“等你醒了,可得给俺说清楚。”林嫚砚把碎片重新包好塞进他怀里,指尖不经意碰到他心口,摸到个硬硬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从他棉袄内袋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块烟杆嘴,玉质温润,上面刻着个“哲”字——是爹的东西!
这烟杆嘴她认得,爹走前总叼在嘴里,后来不知丢到哪儿去了。上面的月牙纹和陈怀夏胸口的血玉碎片正好能对上,只是方向相反。
她把烟杆嘴往碎片上一凑,两样东西突然同时发烫,冒出的红光在空地上凝成个完整的双脉符,吓得她赶紧松了手。
“咳咳……”陈怀夏猛地咳嗽起来,眼睛睁开了条缝。
“你醒了?”林嫚砚又惊又喜,赶紧扶他坐起来,“感觉咋样?胸口疼不疼?”
陈怀夏揉了揉眼睛,眼神还有点发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指着那个槐叶印子问:“这是啥?咋跟贴了块烙铁似的?”他想伸手去摸,被林嫚砚一把按住。
“别碰!”林嫚砚急道,“刚才有片槐叶钻你伤口里了,就变成了这个印子。我看邪乎得很,咱们得赶紧找地方问问,弄清楚是咋回事再说。”
陈怀夏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哎呀”一声:“掌柜的!昨儿个我刺中他的时候,看见他后背有个一模一样的叶形疤!”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刚直起身子又疼得弯了腰,“这老东西肯定跟槐树有啥勾连,说不定……”
“说不定他就是靠这槐树续命的。”林嫚砚接过话茬,想起树干上那些人脸,“昨儿个树上的人脸里有我娘,还有古城失踪的住户,难不成他们的精气都被这树吸走了?”
陈怀夏点点头,脸色凝重起来:“我曾祖父的日记里提过‘血玉养树’的法子,说是用活人精气浇灌槐树,能让树底下的玉窟封印松动。掌柜的费尽心机在点将台布阵,恐怕不只是为了破封,是想让这妖树彻底活过来。”
他扶着林嫚砚的肩膀慢慢站起来,军棉袄上的血渍已经发黑,伤口处的槐叶印子还在隐隐发光。“咱们得赶紧下山,去圆通观找‘玉灵心’。掌柜的受伤不轻,肯定会去慈云寺疗伤,那庙离这儿近,又是荒的,正好方便他搞鬼。”
林嫚砚帮他拍掉身上的草屑,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昨儿个你用暗号提醒我那是幻象,可你胸口的伤看着不像假的啊。还有勘探队日志里你写的那些话,‘以吾之血,祭汝之心’到底啥意思?”
陈怀夏的脸色暗了暗,眼神飘向拉林河的方向。
珠尔山北山脚下的河面还结着冰,在晨光里泛着白光,像条冻僵的白蛇。
“三年前我坠冰窟的时候,确实被玉灵缠上了。”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声音有点沙哑,“掌柜的找到我时,我已经快不行了,他说只要我答应帮他找双脉,就用‘血玉融魂术’救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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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嫚砚的心猛地一沉:“那你……”
“我没答应。”陈怀夏赶紧解释,抓着她的手紧了紧,“但他趁我昏迷的时候在我胸口划了这道伤,弄了个‘血契’。这三年来我一直在跟他斗,假意帮他做事,其实是在找破解血契的法子。日志里写的‘同源血’,是说只有双脉真心相待,血液才能产生共鸣,这样才能彻底破掉他下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