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林枫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在山洞里回荡。他伸出的手,尽管布满伤痕和污垢,却在气灯昏黄的光线下,稳定得可怕。
巴特尔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钦佩,有怜悯,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支装着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递到了林枫手中。冰冷的玻璃管壁,触感如同寒冰。
阿列克谢和山猫沉默地看着,没有阻止。这是林枫自己的战争,他们无权干涉,只能作为见证者和可能的守护者。
林枫撩起左臂残破的衣袖,露出布满青紫色针眼和淤痕的皮肤。他没有寻找血管,只是将针尖对准上臂肌肉最厚实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拇指用力按下活塞。
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冰凉的液体迅速注入体内。起初只是局部的麻木,但几秒钟后,一股诡异的寒流便以注射点为中心,如同活物般沿着神经和血管向全身蔓延,尤其是向着头部急速窜升。
视野开始晃动、模糊,耳边响起持续的高频蜂鸣,盖过了瀑布的水声和众人的呼吸。山洞、灯光、人影……一切都开始扭曲、溶解,仿佛坠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漩涡。剧痛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漂浮感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记住……你是钥匙……也是锁……” 巴特尔的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缥缈而不真切。
林枫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盘散沙,正在被这股寒流吹散、冻结。他拼命集中残存的意志,试图抓住些什么——宋博士含泪的眼、安娜纯净的睡颜、阿文倒下的身影、伊莲娜神秘的笑容、沈墨浓冰冷的警告……那些构成他过往、驱动他走到今天的人和事,此刻都变成了模糊的光影,飞速掠过,然后黯淡、消失。
数据的碎片、照片的构图、阴谋的脉络……所有精心构筑的记忆宫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崩塌、湮灭。一种巨大的恐慌和失落感攫住了他,仿佛正在亲手扼杀自己存在的证明。
“不……” 他在内心无声地嘶吼,试图抵抗这种抹除。但药物的力量是绝对的,意识不可逆转地沉向黑暗的深渊。最后残存的感知,是身体被山猫和阿列克谢抬起时微弱的颠簸感,以及彻底陷入无意识前,指尖仿佛触碰到的、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草木清香的温暖……那感觉,很像宋博士……
然后,便是永恒的、冰冷的虚无。
*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在一片绝对的黑寂和冰冷中,一点微光忽然亮起。不是视觉的光,而是某种……存在的感知。
林枫感觉自己像一粒尘埃,漂浮在浩瀚的虚空。没有身体,没有记忆,只有一种纯粹的“存在”意识。渐渐地,周围开始浮现出一些流动的、模糊的色块和剪影。
他“看”到一片朦胧的玫瑰园,一个穿着白裙的背影在光影中模糊不清,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伊莲娜的残影)
他“听”到刺耳的刹车声和金属撞击的巨响,感受到一种被撕裂的剧痛和沉重的压迫感。(车祸的碎片)
他“感觉”到一双冰凉柔软的手抚过他的额头,带着消毒水的气息和一种深切的担忧。(宋博士的照料)
无数破碎的感官片段如同潮水般涌来,又退去,无法串联,无法理解,只是无序地冲刷着他脆弱的意识核心。他像一个新生的婴儿,被动地接受着这个世界残留的、混乱的回响。
偶尔,会有更清晰的碎片刺破迷雾:
——一双冰蓝色的、如同高山湖泊般的眼睛,纯净却带着深深的迷茫和依赖。(安娜)
——一场奢华宴会角落,杯觥交错间,一个优雅身影投来的、带着审视和一丝兴趣的复杂目光。(沈墨浓的初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