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与痛苦的深渊边缘徘徊。卓老三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碾碎，又像是漂浮在虚无之中。就在这弥留之际，无数破碎的画面、熟悉的面容，如同走马灯般，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飞速闪回，清晰得令人心碎：

- 李秋雨坐在电脑旁，直播的微光映在她侧头望来的眼眸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在回忆中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浓得化不开的爱意，仿佛在无声地呼唤他回去。

- 三连长面对作战地图，猛地转过身，嘴角勾起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痞气的坏笑，看向他的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战友之间的信任。

- 指导员看着他成功完成任务获得全军通报表扬，高兴地拍着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眼神里是长辈般的关爱与欣慰。

- 小女孩马涵涵捧着空了的罐头盒子，意犹未尽地舔着嘴唇，抬起头看他时，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是对上战场杀敌的渴望和对未来单纯的向往。

- 张桃芳背着那支熟悉的莫辛纳甘，屹立于风雪之中，沉默地注视着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里，是同行之间无需言语的、绝对的信赖。

- 李凤英同志站在一截断了的树干上，慷慨激昂地朗诵着振奋人心的诗句，她的眼中燃烧着理想的火焰，那是对一个崭新世界无比强烈的憧憬。

- 左将军紧紧握着他的手，睿智而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时空，言语未尽，但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是对信仰的无比坚定，是对革命事业的无限信念，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托付。

- 白洋就着摇曳的微弱油灯，认真写完最后一句歌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纯净的满足，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不掺一丝杂质的敬爱，像仰望星辰。

这些眼睛，这些情感，如同最后的暖流，冲刷着他冰冷的意识。

“我这是……回光返照了吗？”一个念头幽幽浮现，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释然。也许，这就是终点了吧……

就在那几名川军士兵越过残垣断壁，刺刀的尖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砰！砰！砰！”

清脆而急促的枪声，并非来自他的G18，而是从他身后，大渡河的方向传来！子弹精准地掠过他的头顶，将那几名逼近的敌人瞬间击倒！

紧接着，一股热流仿佛涌入耳蜗，那层隔绝世界的薄膜骤然破碎！

嘹亮、激昂、仿佛能撕裂一切阴霾的冲锋号声，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响彻整个渡口，响彻云霄！

“嘟-嘟-嘟嘟-嘟嘟嘟！”

“冲啊——！！！”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身后涌来！十几名、几十名红军战士，组成决堤的洪流，越过他藏身的碉堡废墟，以无可阻挡的气势，向溃退的敌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锋！

与此同时，两个熟悉而焦急的身影冲进了碉堡废墟，是那两名失踪的老船工！他们二话不说，用肩膀顶，用木棍撬，拼尽全力，终于将那块压在卓老三身上的沉重水泥块挪开了少许。

“同志！撑住！”

剧痛再次清晰传来，卓老三低头看去，自己左腿膝盖以下已是血肉模糊，白骨隐约可见，触目惊心。他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全身。

“你们……没……”他虚弱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