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想再说点什么,视野却被一片阴影覆盖。
勃艮第没有离开。她踢掉了鞋子,径直上了床,然后——在洛林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有些僵硬却无比坚定地,将他的头挪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膝枕。
这个动作与她平日里那种哥特式的优雅格格不入,笨拙得甚至有些可笑。
但她做得无比认真,仿佛在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仪式。
勃艮第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洛林躺得更舒服些,然后,一只手轻轻覆上了他的额头,另一只手则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仿佛要直接监测他脉搏的每一次跳动。
房间陷入一片寂静。
洛林能感受到她大腿的温热和细微的颤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火药与某种冷冽香水的味道。
“……你这是干什么?” 洛林的声音放软了,带着无奈。
勃艮第没有低头看他,她的目光投向洛林桌上的台灯,侧脸线条紧绷。
没关,估计是熬夜到忘了。
“监察。”
女爵冷冷地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太阳穴,“监察我的所有物。”
“我不会突然碎掉的。”洛林轻轻道。
“你会。” 她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你比任何一艘战舰的钢板都更脆弱,却比谁都更擅于消耗自己。”
她终于低下头,一蓝一红的眼眸对上他的那双蓝紫色的瞳孔,那里面积蓄着风暴,“你在乎我的裙摆是否沾染尘埃,你在乎所有人的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
最后,变成了带着压抑着低吼的颤抖。
“那你为什么……偏偏不在乎‘洛林’?”
“这个‘洛林’,是我的!他的心跳,他的温度,他的生命……都是我的!”
“没有得到我的允许,谁允许它……擅自衰败?”
她覆在他额头的手微微下移,遮住了他的眼睛,仿佛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中可能失控的情绪。
可她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全部的心慌。
“睡觉。” 她再次下令,声音生硬,“这是命令。”
“在你证明你确实‘没事’之前……这里,就是你的岗位。”
洛林躺在她的膝上,眼前是一片柔软的黑暗,手腕上是她固执的钳制,耳边是她并不平稳的呼吸。
这不是简单的关心或任性。
洛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治不好他的疾病,但她试图用自己作为“枷锁”,锁住他不断逸散的生命力。
洛林沉默了很久,最终,在那片由她构筑的、带着颤抖的黑暗与温暖中,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