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清玄观,那座早已荒废、杂草丛生的观星台上,我静静地盘膝而坐。
自那日,目送渊儿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我便再未离开过此地。白日里,我以神念观照人间,看着他,如何在野狗村那片绝望的废墟之上,用自己的耐心与善意,为那几个早已与野兽无异的孩童,重新点燃那份属于“人”的火苗。
夜里,我便在此处,将心神沉入识海中,静待那场,早已注定的,劫数的到来。
今夜的月,格外地圆,也格外地亮。清冷的月华,如同流淌的水银,将整座星隐谷,都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银霜。
山谷中的风停了。
那寒潭的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那轮圆月,与那漫天的星辰。
就连那平日里,最为活跃的虫鸣与兽吼,都在这一刻,悄然噤声。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近乎于凝固的死寂。
我缓缓地睁开双眼,那双倒映着星辰生灭的眼眸之中,再无半分波澜,一片空明。
来了。
那股自须弥虚空之中,降临的劫力,正以一种,无可抗拒,也无可躲避的姿态,穿透了时空的阻隔,降临在了我这具化神的道体之上!
我的身体,没有传来任何痛楚。
我的神魂,亦未受到任何冲击。
那劫力,并非是雷霆,亦非是心魔。
它更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在对我这个即将脱离此方天地的“异类”,进行着一场最后的“校准”与“剥离”。
我能清晰地“看”到。
我那具由化神道果,淬炼得早已是无漏无瑕的身体,其内部的法则结构,正在被那股劫力,一点一点地,无声地,瓦解重组。
那些,我曾苦修了百年的属于“林清扬”的强大的灵力,如同退潮般,自我的四肢百骸,向着丹田气海之中,缓缓地倒卷而回。
那颗悬浮于气海之上,宝相庄严,与天地共鸣的元神,其上那璀璨夺目的光芒,正在缓缓地黯淡下去。
我正在失去我的力量。
修为正在被这方天地强行地,慢慢收回!
与此同时那股无处不在的排斥之力,竟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而又坚定的“推拒”。
而是化作了一座,由整个天地法则,构筑而成的,无形的,巨大的石磨!
它要将我这个,“不该存在”于此的“异类”,将我的法力,硬生生地磨去!
我将失去所有神通,沦为凡人,尝尽人间至苦,以此来勘破,我与这片红尘俗世之间,最后的那一丝尘缘。
一劫不过,万事皆休。
我的心中,没有半分恐惧。
只有一种,即将踏上全新征途的,平静与坦然。
只是在离开之前。
我还有一件事需要安排。
我缓缓地转过头,望向了观星台之下,那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静谧的清玄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