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夜色黑得像泼洒了浓墨。
野狐岭古栈道,真正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
李云龙站在崖口,抬头望不见山顶,低头看不见谷底,云雾在深渊里翻涌,冷风一吹,整个人都像是要被吸进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眼前这条所谓的“路”,不过是古人在绝壁上凿出来的一道石痕,最窄处只能放下一只脚,旁边没有护栏,没有抓手,只有光秃秃的岩壁和滑溜溜的青苔。
一边是刀削一样的悬崖,一边是万丈深渊。
这哪里是路?
这分明是——拿命换路的鬼门关。
“排长……这、这真能过人吗?”
虎子抓着李云龙的衣角,声音都在发颤。他跟着打了无数恶仗,爬过山坡、冲过战壕,可从来没走过这种一脚不慎就粉身碎骨的险道。
李云龙眼神冰冷,扫过眼前这条险径,沉声道:
“能过也得过,不能过也得过!
后面胡宗南的追兵随时可能杀到,岭上敌人一旦惊醒,咱们所有人都得被堵在这悬崖上活活打死!”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现在的红四方面军,是疲惫之师、孤军深入,没有退路、没有增援、没有选择。
往前,是峭壁深渊;
往后,是追兵合围;
停在原地,就是等死。
“传令!”李云龙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所有战斗部队贴崖警戒,把步枪、大刀都握紧!
过路的人,一律单手抓壁、脚尖踩实、不准往下看、不准停、不准说话!
前面的人走不快,后面的人不准推!
谁要是摔下去,不准伸手去拉,保住自己就是保住队伍!”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个战士踏上栈道,身体紧紧贴在岩壁上,整个人几乎与山壁平行,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挪一步,都要停顿半秒,确认踩实了,才敢动下一脚。
风一吹,他身子晃了晃。
后面的人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可他咬着牙,硬是稳住了身形,一点点消失在云雾深处。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队伍像一条细长的绳子,串在悬崖峭壁之间,缓缓向前移动。
李云龙守在最危险的转弯处,这里栈道最窄、岩壁最陡、风最大,一不留神就会失足。
他像一尊铁塔站在那里,伸手扶过体力不支的伤员,拽过脚步慌乱的新兵,低声吼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