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孙奉趁着洒扫之机,悄悄将一小块从《附录碑》上拓下的残片,塞进了御案的镇纸底下。
那残片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字,却足以引人深思。
随后,他又在皇帝惯用的那个手炉中,暗暗放置了一枚精心雕琢过的炭块。
那炭块上,刻着一个深刻的“问”字。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负责添炭的小内侍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皇帝闻声望去,只见燃尽的炉底灰烬中,赫然出现了一个清晰的黑色“问”字。
殿内所有宫人都吓得跪倒在地,唯有皇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那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这‘问’字,是问朕吗?”
满殿死寂,无人敢答。
孙奉适时地向前一步,深深叩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陛下,老相公在时,问的是礼。如今,宫外的百姓问的,是一条活路。”
皇帝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将炉灰清理干净。
但孙奉知道,那颗种子,已经埋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城南的裴府,裴怀礼彻夜未眠。
那本《冬廪授业录》就摊开在他的书案上。
书页粗糙,墨迹深浅不一,满是孩童稚嫩却认真的笔触。
他看到一个孩子用歪歪扭扭的字写道:“昨日烧炭,字跳出来了。阿娘说,这是天上的圣人怕我们冷,怕我们不识字,特意说给我们听的话。”
裴怀礼的心头猛地一颤。
他为官一生,见过的锦绣文章、华美奏章不计其数,却从未有哪一句,如此刻这般,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下意识地端起茶杯,却不慎将茶水泼洒在了书页上。
他正欲擦拭,却惊愕地发现,湿透的纸页背面,竟慢慢浮现出一行细密的黑色小字:“试点之制,不可轻动——沈某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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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字迹,他再熟悉不过!是沈砚之的笔迹!
“试点之制……”裴怀礼喃喃自语,脑中轰然一声,一道电光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他猛然想起,沈砚之临终前,挣扎着想要提笔写下“废附录”三字,最终却力竭而亡。
所有人都以为,首辅是想彻底否定自己的心血,以求身后安稳。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沈砚之留下的口谕,分明是“试点之制,不可轻动”!
他不是要废除,而是要将这石破天惊的变革,暂时限制在试点之内,徐图缓进!
他至死留下的那一线生机,不是出于怯懦,而是因为他始终相信,这条路,可以走通,可以存续!
就在裴怀礼大彻大悟之时,林昭然接到了第三份,也是最紧急的一份密报:赵元度已调动京营兵马,星夜兼程,直扑金陵书驿旧址,罪名是“私设学堂,结党营私”,目标直指柳明漪。
报信的人焦急地等待着她的指令,以为她会立刻安排人手前往金陵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