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里间的门帘被轻轻掀开,一阵淡淡的墨香伴着轻浅的衣袂声飘了过来。一位身着月白常服的公子缓步走了出来,衣料上绣着暗纹的松枝,气质清贵如竹,正是太子越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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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三小姐,”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谢景衣略带窘迫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在外间偶然听到的争执,语气依旧温和,“方才之事,在下偶然听闻。郡主所选之物虽名贵,但文翰轩内并非只有这些“显眼货”,尚有几样遗珠,品质上佳,只是名声不显罢了。”
说罢,他引谢景衣走到柜台另一侧,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取出一锭墨——墨锭呈深褐色,上面刻着“松云”二字,字迹遒劲。
“此乃‘松云墨’,胶轻烟细,落纸云淡风轻,层次自生。”接着,他又指着旁边一叠微黄纸张,“这是‘雪涛笺’,看着不如方才那些宣纸洁白,却质柔而韧,吸水性好,即便反复渲染,纸页也不会破损,价格却不足那些名品的一半。”
谢景衣接过墨锭,指尖抚过墨面纹路,又拿起一张雪涛笺,对着光细看——纸面绵密匀净,触感细腻。
她眼中渐渐褪去方才的失落,多了几分光彩:“殿下竟对笔墨如此精通!这墨质坚如玉,叩音清越,确是画山水的好材料。这纸张……摸起来绵柔,却藏着韧性,正合我层层敷染之法。”
“不过略知皮毛而已,”越熙谦和一笑,目光落在她发亮的眼眸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作画如做人,重在其质,不在虚名。这墨之妙,在于‘凝神而不滞形’,能藏住笔触的匠气;这纸之佳,在于‘包容而不失骨’,既能承住色彩,又不会失了自身的质感。”
“殿下此言精妙!”谢景衣由衷赞叹,先前被方沅薇刁难的不快,此刻已烟消云散,“我常苦恼色彩叠加后容易变得浑浊,失去了清透感,听您一说,这墨正可解我之困。还有这纸张的韧性,或能让我大胆尝试更丰富的笔触变化,画出更灵动的山水。”
满室墨香里,两人从制墨的胶法谈到纸张的纤维选材,从南宗山水的氤氲意境,聊到北派画作的笔力刚健。谢景衣越说越投入,从前作画时的困惑,在越熙这里总能得到独到的见解,每一句话都能切中要害。她眼眸愈发明亮,嘴角的笑意也愈发真切,仿佛在茫茫人海中,终于遇见了难得的知音。
越熙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安静垂眸、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女子判若两人,不禁温言道:“看来今日之失,反倒让姑娘寻得了更合心意的天地。”
谢景衣抬头望向他,浅笑嫣然,那笑容舒展如五月晴空,干净又明朗,没有一丝阴霾:“是啊,有时失去浮华,方见本真。多谢殿下为我推开这扇新窗。”
“能帮到小姐就好。”越熙淡淡一笑。